牢棒!你回来干什么?
当老兵出现在家里人面前的时候,他的父亲吼叫着他的乳名,并没有因为二年没有见到过儿子表现出多少喜悦,而是两眼射出了炽热的火焰,恨不得要把眼前的牢棒儿子烧成灰烬。
老兵知道父亲一相严厉,就在老兵当兵之前,听人说到了部队要打仗,如果你不想去的话,连长拿着手枪,看到你往回逃,根本就不问你,一枪就嘣了你。
那个时候,还不是老兵的他还没有当过兵,不知道打仗是什么,他在心里想,是不是像小的时候,几个孩子你拿个烧火棍,他拿个纸叠的手枪作为武器,满街巷子乱窜,嘴里还喊着在电影里看到八路军伏在山后边,向敌人喊话那样地喊着缴枪不杀一样的游戏。
老兵的父亲是参加过珍宝岛战斗的退伍军人,他在整个村子里很受人尊重,儿子也有点畏惧他。老兵的父亲回到村里后就当上了生产队的干部,在村里很权威。
当然,这个权威也有父亲的武断,谁要是不听他的话,派活派不动,或是干活中间偷懒而奸,老兵的父亲说骂就骂。
当然,被骂的那个人也不敢还嘴。曾经有一个人在抬塘泥时,说他有点拉稀,就去了一片玉米地里出恭去了。
人家都从坑底抬了8抬子塘泥上来了,他才从玉米地里出来,这个事被老兵的父亲知道了,扣了他半天的工分,还把那个偷懒的人臭骂了一顿。
后来,那个偷懒的人落了个绰号叫“八抬子”。
父亲的脾气,老兵是知道的,他去当兵,是他的父亲让去的,说当兵最能锻炼人了。
可是,老兵知道他的父亲当兵失去了双脚的十个脚趾头。
那是在参加珍宝岛自卫还击战时,父亲和他的战友为了反击敌人,睡在冰窟里,那是一个特别寒冷的地方,我军的装备低劣,战士的被装也比不上当时苏军的被装,战士即使是穿着反毛的皮鞋,也照样把脚趾冻得麻木。
等战斗结束,有部分战士的手指和脚趾都冻坏了,来到医院救治的时候,不得不把它们截去。
还没有当兵的老兵就知道当兵是一件很苦的事,他从内心有点不情愿。老兵换新兵衣服之前,要就成为士兵的他跟自己的一个要好伙伴说,他不想去当兵,他说他的父亲就是当兵没有了脚趾头,走路一拐一拐的,万一自己当兵真的要去打仗咋办?父亲没有了脚跟头还可以走路。
如果战场上子弹从自己的头上打过去,那还能活着回来吗?谁知道他的小伙伴把他说的话说跟别人了,也不知道这话咋又传到了他父亲的耳朵里。
结果,父亲狠狠地抽了他几个响亮的耳光,至今想起来,耳朵上还在冒火。
老兵站在了父亲面前,低着头喊道:“爸,我不是怕死鬼,是我们部队路过咱们村,连长让我特意回来看看你的。”
父亲似乎看穿了他的谎言,父亲两眼又是火冒万丈,老兵立刻感到了内心的恐惧。
不容分说,父亲抄起母亲的擀面杖,照准老兵的头就打了过来,顿时,老兵觉得头上有一股热血喷了出来。
突然,他发现父亲的一条腿没有了,他正要去搀扶,父亲的另一条腿也没有了。虽然父亲没有了双腿,可他还是依然怒目圆睁地站在他的面前。老兵感到了害怕。
忽尔,父亲扬起的手臂不见了,老兵更加害怕了,他大声喊着,爸爸,爸爸!
于是,老兵从梦中醒了过来,喘着粗气,胸前蓄满了汗水。睡在老兵对面床上的河南兵敲了敲老兵的床铺说:班长,班长,是不是做梦想家了?
老兵的心里还停留在恐惧当中,但他嘴上却说,没事。
从梦中醒来,老兵就再也没有睡着。
桌子上有一座小闹钟,这才5点多钟,老兵再也睡不着了。
睡不着的老兵心里想着刚才的梦,有点犹豫了。
但他没有很快中止自己要带新兵去武汉的行为。如果这个时候,他头脑稍微清醒一下,随便找一个借口,也就没有后来的内心不安。
也许那个时候,老兵的思想太简单了,定下来的事,从来都不会改个沟的。
于是,他起了床,先是简单地洗漱了一下,看两个新兵还呼呼地熟睡着,本来想等他们醒了之后,收拾一下,去师部后边一个叫水塔的地方等车,因为,去武汉的班车一般要在7点钟左右从那里发车。
水塔离师部有一里多路,这段路没有车辆,如果不是公差,部队的车子不会送任何一个兵去水塔乘坐班车的。
老兵想在6点半钟之前赶到水塔等车,这样悄悄地离开师部招待所,只要跟管理招待所的那个兵打一声招呼就行了。
去武汉的班车有好几趟,早班车是7点钟左右发车。老兵本来想带着两个新兵在师部食堂吃了早点再乘车去武汉的,最后老兵决定提前离开招待所。
他叫醒了两个新兵,等他们都洗漱完毕,收拾停当之后,对两个新兵说,我们还是到外边吃点吧,实在不行,我们到了武汉再吃也行。
如果在机关食堂吃,首长看到我们还在吃早点,会问我们是哪个单位的兵,弄不好我们就去不成武汉了。
两个新兵点了点头,老兵拎着自己的洗漱用品,跟收拾好自己东西的两个新兵在曙色还没有露出来的时候,他们一人背着一个绿色军用挎包,悄悄地离开了师部招待所,这一去,就再也不会回到师里的无线电短训班了。